渭南青年网(通讯员 陈莉)大舅是母亲姊妹中的老大,名叫胡灵云,高个子,皮肤特别白,五官端正,浓眉大眼。大舅是外婆从河南逃荒时带过来的,与母亲、二舅是同母异父,我小时候就觉得大舅比二舅有特点。据外婆讲,大舅的父亲是河南国民党的一个连长,因病去世,当年,外婆才刚二十岁,由于战乱,外婆流离失所,带着大舅拿着“盘缠”逃到陕西,在河南现在的豫灵镇被人骗了所有的“盘缠”,被迫卖给了我的爷爷。爷爷对大舅不太好,小时候大舅因高烧不退,有了后遗症,村里的人说是“羊羔疯”,不犯病和常人一样,犯了病特别害怕,记得有一次大舅拉着架子车从潼关太要镇领着我往回走,路上犯病了,躺倒在地,口吐白沫,咬自己的舌头,吓得我不知所措,像似大舅要被死神带走一般,所幸有一两个小时,缓了缓就好了。我知道大舅是多么的可怜,爷爷家很穷,大舅一辈子没有成家,任劳任怨,农活、重活、照顾家庭的重担都落在他一人身上,他从没有发过牢骚。爷爷去世前,拉着大舅的手说:“灵云,照看好这个家和你妹妹、弟弟,我在阴间都保佑你。”爷爷的话应验了,大舅至此二三十年间都没有犯过病。

记得每年收麦时,我回去帮忙,大舅光着膀子弯腰割麦子,一镰一镰,头上的汗珠像雨水一样往下流,我总很心疼大舅,啥时候能有什么办法,不让大舅在骄阳下受这种苦,大舅总说:“抓紧割,要不麦熟透就落了,一年收成就没了。”大舅爱惜粮食,因为他从小就没吃饱过,但他从没说他没有吃饱过。村里有人在场里争着碾麦子,大舅总是那个不与人争先,最后碾麦的人。记得有一年收麦,有村里的人都开始“补捡”(碾第二次麦),还争着不让大舅碾,我急了说:“他们太不像话了。”大舅却说:“没事,让他们先碾。”一会儿瓢泼大雨,大舅把摊好的麦子又收了起来,望着他被雨淋透,卷麦的样子,我的眼泪随着雨水流淌着,我可怜的大舅就是这么一个人。

在村里他是有名的老实人,曾负责大队饲养室,俗称“饲养员”,大队有几十头牲口,他每天天亮就拉着它们去吃草,回来给铡草,从不耽误,大队的牲口到年底,个个长得壮,大队干部总夸“灵云是个好把式”。大舅爱牲口胜过爱自己,刮风下雨,他淋得像个落汤鸡,生产队的牲口却披着他防雨的塑料布。生产队的牲口从来不会少一头,丢了,即使再晚,他都要找回来,才安心。

大舅还是村子里自发打墓人之一,大舅给村里打了几十年的墓,他总是叫上村子里的几个和他一样的人,背着䦆头,给村里去世的人一锨一锨挖土,运出来,他打的墓有成百个。在他去世时,我去扫墓,村里的人说:“女子,你放心,你大舅给人打了一辈子的墓,他的墓我们一定要给打得最好。”和大舅一起打墓的那几个人,为大舅打墓时都流下了泪,大舅的墓也是那帮人打得最后一个墓。大舅去世后,那一帮打墓的人也解散了,从那以后村里一家一家轮流打墓。

大舅在村子里是一个受欢迎的人,无论谁家过事,担水、烧火这些苦活累活都是他的,他不爱说话,帮完忙,大家都坐席,村里人总会有人拿馍夹些菜,递到他手上说:“灵云,不敢不吃,等人家吃完你吃啥?”大舅不作声。

大舅爱护姊妹,有一年,我家有事,快过年了,腊月二十几了,那天下着大雪,雪花飘满了大舅的脸颊,我刚放学,大舅背着一个黄书包,里面全是伍角、贰角、壹角,甚至还有硬币,给妈妈送过来说:“快过年了,你日子肯定紧张,这些钱给娃买些过年东西。”他破烂的衣衫,棉鞋的棉花都露了出来,满手茧子,我的大舅对自己从不要求什么,却用他攒了一年的辛苦钱,趁着过年送给了母亲。

大舅与外婆相依为命,自从外婆去世后,大舅就更可怜了,一个人孤苦伶仃,无人照看。母亲当时刚退休,无论刮风下雨,总抽空回去照看大舅,这可能也是大舅最后日子里享的那一点福吧!

大舅在我很小的时候,就问我:“莉,大舅老了,谁给大舅买棺材?”我说:“你放心吧,有我呢。”但我对大舅的承诺,因为村里的风俗,却没有实现,让我愧对大舅。

大舅一生平凡,他是个老实人,没有说过太多的话,对于他,我知道的太少太少,但大舅在我心中,他的身教胜于言传。他老实,但他善良;他老实,但他坚韧;他老实,但他宽阔。他的品质,我永远学不完。他的品质,使我永远学不完。

大舅去世已经十几年了,他的模样总不时在我的眼前的浮现,他永远活在我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