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南青年网(特约撰稿/ 张会民) 石匠家人老几辈都是干锉磨扇、刻石碑这门营生的,不大的老院落横七竖八摆放着许多石头,叮叮哐哐锉石头的响声时不时能传向村巷,活路虽苦,但生意很兴隆,方圆几十里的名气也很大。解放后,石匠妈生下石匠。石匠把书念到初中毕业,就拿起石凿接了父亲的班。锉石磨扇只干几年,各个生产大队有了机械面碨子,浑身的手艺没处使,石匠有点文化,就开始担任生产队会计,以后又当了多年生产队长。

青年悦读:石匠的老院

石匠的院子是在祖上老院的原址基础上扩建的,不知道那一辈箍的两口小窑洞,像是棒槌戳出来似的,天长日久,里面熏得乌黑,依然保留在院子中间。这是石匠在箍两孔大窑洞修院子时固执地坚持留下来的。他说小窑洞虽小虽破旧,但里边承载着一个石匠家业的悠久历史和深刻记忆,他看着踏实,心里舒服。石匠给院子栽了苹果、核桃、石榴、梨等各种树木,还专门整出一块菜地,一年到头的蔬菜、水果能够自给自足,日子过得舒坦惬意。青年悦读:石匠的老院

前些年,逐渐富裕起来的村里人兴起了修坟立碑热,石匠又重操旧业,根据各家的情况撰写碑文,一锤一锤又凿刻起碑文来。石匠记性好,又善良热情,凡是刻过碑的家庭,几代人的生辰八字、性格特点、家训家风,石匠都能随口讲述出来。他还不断完善搜集资料,将村里的历史沿革和几大家族的人物族谱研究整理,编印成小册子,到处宣讲,俨然成为村里的老先生和活字典。

石匠有一男一女两个娃,都很争气,一前一后考上大学进了单位。石匠省吃俭用,没黑没明地干活挣钱,资助娃们在城里买了房购了车,前几年又添下了孙子和外孙女。娃们上班忙,孙子们要照看呵护、上学接送,石匠只好锁上老院的大门,极不情愿地丢下老院和老伴分头去了城里的儿子和女子家帮忙。青年悦读:石匠的老院

石匠干了一辈子庄稼活和石头活,歇息下来筋骨就不自然,又没有谝闲唠嗑的伙计,成天愁眉苦脸,过得很不自在,得空便给村里人打电话叙叙旧。这些年村里的人逐渐都住到了城里,有些做生意上班,有些打工干活,有些陪娃上学,半天在村巷寻不见几个熟人。村里有婚丧嫁娶的事,成了大伙见面聚集的最好机会,石匠只要打听到,总是迫不急待地搭乘班车跑几百公里,不请自到赶回帮忙。 老院长期不住人,没人拾掇打扫,蒿草长出一人高,土院墙也倒下几处豁口。每次回到家先要铲草扫院,点火烧炕,欢欢实实地干一阵子,踏踏实实地住上几天。

回到村子,石匠就像打了鸡血,来来去去异常兴奋地背着手在村里转悠,半晌找不到人陪他说话,就盯着一户一户的老院子独自嘟囔,从上几辈人的事一直唠叨到现在,好像在和村里的老人进行着有趣对话,临了无奈地摇摇头,唉声叹气地叹息着:几百年热热闹闹的老村老院,怎么说没人就没人了呢?青年悦读:石匠的老院

石匠到城里故意逗孙子,问孙子老家是那个村的?村里的人能认识几个?爱不爱回老村老院?聪明调皮的孙子知道他问了不知多少遍的问题是啥用意,每当此时,都用摇头的方式回答,气得石匠逢人就讲:儿子不回老村老院忘了本!到孙子这辈更没良心咧!

最近听说石匠又回到老村的老院,依然是一家一户地跑,手里拿个本本在不停地记录。他说要在准确记述一家一户家史家风的同时,准备把村里的村史村风撰写刻凿成一块大石碑。石匠说他要抓紧,他害怕几十年后连抬石头立石碑的年轻人都找不到了。

石匠的老院又叮叮哐哐响起了全村人都熟悉的敲凿石头的声音,只不过看热闹的人就只是些老婆老汉,偶尔要想搬动一下石头,连个年轻小伙子也叫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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