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南青年网(特约撰稿/彭辉)七十八年前的1938年8月,原国民革命军第31军团第96军第177师补充团机一连上尉连长王昭宪,在山西省永济县栲栲镇对日作战中英勇牺牲,时年27岁。是役,战斗激烈残酷,阵亡及失踪官兵众多,王连长因“赤化分子”嫌疑,上峰曾一度误认其投奔了八路军,并派人到烈士故乡家访。后经国民革命军第177师师长李中兴将军上报,国民政府行政院于民国二十八年(1939年)九月十六日正式下文,确认李廷贵、王昭宪等53名阵亡军人为抗日烈士,追赠王昭宪为少校军衔。

富平笃祜村:中条山抗日烈士王昭宪

富平笃祜村:中条山抗日烈士王昭宪2016年5月末,笔者拜访了抗日烈士王昭宪家乡富平县老庙镇笃祜村,有幸见到了烈士侄孙王森林保存的王昭宪连长遗像和家书数封,以及“国民政府行政院抚恤令”复印件。村民老伍、老杨提供了自己所知道的烈士情况。回到北京后,我又查阅了第十七路军编制沿革资料,以及第177师补充团“中条山抗战”史料,从而对王昭宪生平有了大致了解。

富平笃祜村:中条山抗日烈士王昭宪王昭宪,幼名庆元,陕西省富平县老庙镇笃祜村人,1911年出生于兽医世家,幼年就读于蒲城县孝通中学,后考入渭南县固始中学,期间因接受进步思想而被校方列名监视。约在1931年因学校抓捕地下党,王昭宪翻墙而逃投军从戎,时年20岁。在国民革命军杨虎城部第十七路军特务第一团二营六连当兵,后作为骨干调到五连,时任团长孙福臣(又名孙苍浪,陕西蒲城孙镇人)。期间,王昭宪曾赴江西某军校住学,结业后经第十七路军总部参谋处考察,派往警备第三旅(驻陕西淳化)司令部当参谋,旋即又调该旅别动队任职,时任旅长孙友仁。

1935年,警备第三旅所移防陕西合阳县,王昭宪任该旅第八团第一营机一连连长,时年24岁。时任旅长孙辅臣,团长杨复震(陕西高陵县人,祖籍延川县),营长杨九州(陕西长安县人)。

1936年“西安事变”时,警备第三旅等部顺利解除了中央军第13师等部队的武装,为和平解决“兵谏”赢得了时间。此后不久,警备三旅奉命接管东北军骑兵第十师防地蒲城县,但师长檀自新此时已背叛张学良投靠蒋介石。孙辅臣旅长仅带了一个参谋、一个副官和几名护兵进城,旋即被檀自新缴械软禁。王昭宪闻讯孤身冒险潜入城内欲救孙福臣旅长,亦被扣押。后经该旅第八团团长杨复震解救,孙旅长等人才悉数脱险。

1937年5月,南京政府撤销西安绥靖公署及第十七路军总指挥部,重新改编了第38军,孙蔚如仍兼任军长。警备三旅第八团改编为第38军第177师补充团,时任师长李中兴。王昭宪为补充团第一营机一连上尉连长,时任团长杨复震,一营长杨九州。“补充团”亦称“补训团”,平时负责对补充兵员进行军事训练,战时即为战斗单位。

1937年7月7日,日军炮轰北京宛平卢沟桥,发动了全面的侵华战争。9月,第38军指令第177师和陕西警备第三旅,开赴陕东韩城、合阳、朝邑、平民等地,修筑防御工事,扼守黄河西岸禹门口至潼关之间的河防。其时,第177师师部驻合阳县城,杨复震补充团驻守平民县(今属大荔县),王昭宪率机一连驻防平民县郝家村。 1937年11月8日,太原失守。11月,上峰选调王昭宪入“南京中央陆军军官学校”学习受训,时年26岁。

1938年春,日军集结主力沿山西同蒲铁路南犯。3月6日,日军牛岛师团从山西运城集结主力向西进犯,永济县城(蒲州) 和风陵渡失陷。日军兵临黄河,欲取关中。连日来,日军大炮连续炮轰陕西韩城、平民、朝邑、潼关一线河防阵地。并出动侦察飞机渡河侦察,出动轰炸机轰炸西安和关中地区。派兵侵占了大庆关,大有强渡黄河,进犯关中之势,一时全陕震动!

富平笃祜村:中条山抗日烈士王昭宪

富平笃祜村:中条山抗日烈士王昭宪

目睹日寇种种暴行,我军将士义愤填膺,同仇敌忾,决心捐躯报国。笃祜村王森林家中保存有王昭宪连长战前写给父母的一封遗书,现敬录如下:

父母亲大人万福,敬禀者儿。

前由平民县郝家报寄之涵,谅已书(阅)矣!现在敌人已到山西永济(即蒲州)与大庆关隔河相望,并到风陵渡与潼关隔河相望,形势极为严重,飞机每日数十架轰炸西安,我国人民财产生命,横遭蹂躏,国家存亡,危在旦夕。敌人到了永济县,听说杀了两千多人!此地把敌人挡不住,消灭不了,试问?我们的家乡,还能免了遭殃吗?你想到那个时候,我们的财产任人抢夺,我们的妇女任人奸淫,我们的生命任人残杀。儿身为军官,职在保国卫民,能甘心看着,被敌人把我们的乡党、邻里、亲戚朋友、父母兄弟、妻子、生命财产,任人奸淫、掳掠、残杀抢夺。那我还算什么男儿大丈夫,国家还要这种军官做什么!祖先要我这种子孙做什么!我要拿我生命保国家,救人民。为国家、人民、祖先争光!

父母亲:我明知道你听到我上火线,把心都操烂了,把眼都哭坏了。如果你儿子受到你面前,能保住日本人不杀我吗?我现在能打死一个日本人,我死也心甘。如果光是人家杀自己,死了多冤枉。父母亲:大义所在,不容反顾!望二位大人接到信后,大放宽心,尽天由命吧!这封信接到后,给我重英兄也看一遍,叫他把秉性改一下,到二老上边孝孝顺顺,现在全当没有我这兄弟。父母百年之后祖宗香烟全靠他了。并对我妻说,她如果和我是一心,教他(她)全当没我,替我孝敬二老就完了。父母亲呀,儿27岁,我现在觉得,人生必有死,不流芳百世,便遗臭万年。儿要做留芳千古的大事!就在这几天,上自师部营团以至各位长官,都说我的阵地工事做得好,非常夸奖,自上至官长朋友都对你儿——非常佩服敬仰。

父母亲呀!这种现象是不是你儿替祖宗争光呢?你不要把这回看成瞎事,儿认为是成功立业,英雄出头的日子到了。就看祖先有德没德,你二老有福没福,你儿有命没命。有古云:御侮平乱,安百姓,立功万里之外。把我这封信,不要随便失遗,并可叫乡里亲友、有名有识之人都看一遍,知你儿绝不是甘心愿做亡国的奴隶,不做丧家之犬。如果都是有志气的大丈夫男儿汉,要做和儿一样的光荣大事,那国家绝不能亡,决能复兴。

今兑大洋一百元,聊表报父母大人养育之恩!大人想吃什么,想穿什么,权当你儿买的。国亡了都保不住了,要他(它)做什么用。儿部现驻平民县,恐怕不久移动,无事不要来信。长此敬颂,福安!全家平安!

儿:昭宪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铮铮铁骨男儿,一腔热血报国,忠勇豪迈之气,抗日卫民之义,跃然纸上。读之令人振耳发聩,感慨敬仰!王昭宪机一连东渡黄河抗日杀敌情况,可从第177师补充团作战轨迹中窥见一斑。

1938年5月3日,第177师参谋长许权中(共产党员)率领第1058团、第1059团、第1060团和杨复震补充团,由陕西合阳县“夏阳渡”东渡黄河,在永济县北边的东张村一带修筑工事。5日夜,日军出动山佐大队500多鬼子寻袭第177师,在东吕村北与第177师前哨部队相遇,双方展开激战。杨复震补充团闻讯增援,日军败退至张营村。第177师乘胜追击,包围了张营村,多次向日军发起猛烈进攻,杨复震率部迅速攻克了玉皇阁。日军运城大本营用卡车运来千余鬼子增援。第177师陷人被动,遂撤出战斗。杨复震补充团奉命掩护断后,他命令机枪连架起轻重机枪。鬼子尾随蜂拥而至,一声令下,机枪吐着火舌射向鬼子。在连续打退鬼子几次进攻以后,杨复震率部边打边撤,把鬼子诱进周昊村北大沟伏击圈。

周昊村伏击战打响了!韩子芳率第1058团向敌人猛烈开火。鬼子顽强抵抗,数次冲锋,攻破一处阵地。正在危急时刻,杨复震率补充团的两个营一个冲锋,把鬼子赶回沟里,只剩下几辆日军坦克横冲直撞。一营长杨九州派人用集束手榴弹炸毁一辆坦克,其余坦克连忙缩了回去。面临敌众我寡,一时难以取胜。次日中午,杨复震补充团和韩子芳团佯装败退,各派一个连交替掩护,诱敌山佐大队至吴王村东大沟。参谋长许权中率第177师所部全力围歼,鬼子负隅顽抗,战斗异常惨烈。是夜,日军又出动五六百名鬼子增援。

第二天中午,日军出动两架飞机对第177师阵地狂轰烂炸,地面鬼子攻击更为猛烈。参谋长许权中命令杨复震带补充团两个营,从吴王村东北角绕到鬼子侧面进行攻击,吸引鬼子的火力。杨复震率部出其不意,摧毁了鬼子炮兵阵地。鬼子组织反击,杨复震指挥部队边打边退,部队不断出现伤亡。突然,鬼子侧翼南边响起了激烈的枪声。杨复震精神大振,他脱掉上衣,顺手端起一挺轻机枪,大声喊道:“弟兄们跟我来,跟鬼子拼了!”两个营长见状也端起机关枪冲了上去,其他机枪手跟随长官端起机枪向鬼子扫射,士兵们纷纷拔下背上的大刀,跟随机枪射手们冲去,与鬼子展开一场厮杀,刀枪磕碰,血肉横飞。混战中,日军山佐大队长被击毙。是役,第177师所部阵亡官兵逾千,击毙鬼子600余人。

随后,第177师参谋长许权中又组织部队,在吴王渡与日军血战两日,连续击退日军九次进攻。在马铺头伏击战中,补充团二营、三营埋伏在马铺头村口的金牛寺高地,一营(王昭宪连所在营)埋伏在五道庙,架起轻重机枪,严阵以待。日军丘田大队刚走到马头铺村口,金牛寺高地轻重机枪突然猛烈开火,毫无防备的鬼子顷刻倒下一大片。丘田恼羞成怒,组织鬼子多次对金牛寺高地进行攻击,终未得手。遂向村北转移,绕道五道庙。埋伏在五道庙的一营官兵早已等得急了,营长杨九州一声令下,又是轻重机枪一齐开火,鬼子又损失不少。丘田大队狼狈而逃。

1938年5月末,杨复震补充团奉命东征,先在王官峪打了一个大仗,然后深入解县核桃凹打了一仗,又转战夏县水头镇,一路消灭鬼子五百多名。杨复震又试攻“日军运城大本营”未果,便放弃进攻,凯旋而归。

1938年6月,孙蔚如部升格为第31军团,警备三旅改编的独立47旅,与第177师合编为第96军。王昭宪所在机枪连仍隶属第177师补充团一营。旋即,第177师奉命沿中条山北在虞乡、王官峪、水峪、解峪、直岭、二十里岭守备。

1938年8月12日拂晓,日军出动3000余人,在飞机、大炮的掩护之下攻占解县、虞乡,然后分三路向永济围攻。第177师(含补充团)和独立第46旅,在中条山阵地正面迎击鬼子,战斗惨烈,伤亡甚众。

富平笃祜村:中条山抗日烈士王昭宪

富平笃祜村:中条山抗日烈士王昭宪

根据战场资料分析,王昭宪很可能牺牲于1938年8月中旬的“中条山阻击战”。富平笃祜村王学敏(王昭宪之侄)的《申诉》材料中,也提到叔父王昭宪“抗战时,奔赴山西抗日前线,在中条山与日寇作战时阵亡,时在1938年8月。是共产党员,证明人杨树录(笃祜村六队人),蒲城县坡头镇五星村四队李德才、万茂才,六队张宝(黑娃)。”

富平笃祜村:中条山抗日烈士王昭宪英雄为国抗日捐躯,可歌可泣,理应受到国人的尊重和褒扬。然时处战乱年代,国民革命十七路军编制更迭纷杂,致使英雄事迹湮没史海,沉寂七十八载无人问津。其遗属曾数次诉求未果。诚望有关部门予以重视,以告慰抗日烈士英灵!

(2016.06.13写于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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