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南青年网(特约撰稿/彭辉)过去,“生铁锅”一直是各家各户必不可少的煮饭用具,流传于世大约有数千年的历史了。这种黑乎乎的生铁锅,是用熔化的生铁铸成的,硬度高耐磨抗腐蚀,但韧性差较生脆易破损。于是便有了从事“箍漏锅”的手工艺匠人,民间称其为“箍漏匠”。所谓“箍漏锅”,就是将熔化的铁水箍在铁锅的漏孔处,使其完好如初,密而不漏,可继续使用。在我的记忆里,老家的“箍漏匠”多为体格健壮的彪形大汉,而且大多数是落籍富平的河南人。
富平乡愁:箍漏锅在六七十年代,人们的日子过得俭朴细法,对瓷碗、瓷盆、铁锅等家庭日常用品都倍加爱惜,即使磕破了碗盆边或是铁锅破损漏水,也舍不得扔,而是修补了继续使用。尤其是家里的铁锅,一用就是五六年甚至十来年,天长日久难免有磕磕碰碰或是烧漏了锅底的。那时候在乡下农村,时常能见到“箍漏匠”一副担儿挑着大风箱和小火炉,走街串巷的吆喝着“箍——漏锅——”,便有老婆婆或是大妈大婶提着锅,让箍漏匠修补,生意红火得很。做饭离不开铁锅,铁锅漏了离不开箍漏匠。于是民间就演绎了许多箍漏匠与村妇的趣谈。陕西有一出《箍漏匠招亲》的眉户戏,剧情说的是箍漏匠张大光与寡妇王二嫂,通过箍漏缸相识相爱最终喜结良缘的故事,唱词诙谐幽默,表演夸张风趣,深受群众喜爱。可见,那时的箍漏匠是颇受民众尊重的。
富平乡愁:箍漏锅有生产队那会儿,我村的饲养室里有几个口阔约四五尺的大铁锅,是冬天给牛烧热水用的。据说是大跃进那年吃食堂的时候买的,食堂解散后,大铁锅就搬到饲养室了。有一年冬天,饲养员在炉膛内烧槐树根,竟把锅底碰了一个核桃大的窟窿,一锅水全漏完了。队长叫来村里的箍漏匠老喜爷修补,补锅摊子就摆在饲养室门前,几个饲养员早已把大铁锅斜支在了地上。我们几个碎娃好奇的跟在大人沟子后头看热闹,竖着的锅口大的能扣住一头大肥猪。
富平乡愁:箍漏锅老喜爷先用麦秸然火,上面架着块炭,拉起风箱扇风,不一会小火炉就冒起了蓝色火焰。老喜爷从帆布袋内摸出一个用胶泥制作的茶杯状的镕铁罐嵌入炭火中,再将碎铁铧片投入罐中熔炼。老喜爷说炼铁水必须用生铁,铁锅也是生铁,这样容易粘合。风箱“啪哒啪哒”的响,火苗呼儿呼儿的冒,烤得人不敢近前。约摸两三个时辰,镕铁罐里鼓涌着赤黄的铁水。老喜爷口里喊着:“快啦,快啦,把锅捉紧!”饲养员连忙双手扶助锅沿。老喜爷从帆布袋内摸出一个油腻的布卷托,状似冰激淋卷,是用烂鞋底子卷成的,事先用油泥膏浸润过,结实耐用。又抓出一把黑糊糊的破布团。另一个饲养员帮着拉风箱,紧火一阵猛烧,镕罐里的铁水泛着金黄。老喜爷看着火候到了,便左手握住布卷托,右手抓一把湿木屑填入布卷窝,然后从镕罐里剜出一小勺赤黄的铁水倒入布卷窝内,就象举着一滩鸡蛋黄,迅速戳在铁锅背面的漏孔处。早有人手抓乌黑的布团在锅口等候,几乎在老喜爷往铁锅上箍铁水的同时,这边一把将乌黑的布团捂上去,两边顿时冒起了熏人刺鼻的烟火。随即又迅速拿开布卷托和布团,铁锅漏孔处就有了一小块暗红色的铁疤。接着如此重复箍漏三四次,大铁锅就修补好了,锅底留下了一个大铁疤,锅内则是一块扁平的疤。几个饲养员把铁锅架到炉膛上,添满水竞滴水不漏。
富平乡愁:箍漏锅但凡一种手工技术或从事该职业的民间匠人,都是与社会进程和民众生活条件的变化而衍生或消失的。他们既是日常生活中不可缺少的能工巧匠,又是一个时代的缩影。如今人们的生活条件改善了,大多数家庭都用上了煤气灶、钢精锅等新式厨具,原先使用的黑乎乎的生铁锅逐渐被淘汰。即便是仍在使用,生铁锅漏了可随时去买,不必再去补锅。昔时活跃在乡间的箍漏锅匠人,已慢慢地淡出了人们的视野,箍漏锅的手工技术也近乎失传。留给人们的,只有依稀的往日回忆。(2016.06.22写于北京莲花池畔)
富平乡愁:箍漏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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